首页 > 资讯 > 本网关注

文化奇人张伯驹(上篇)

作者:李雨楠    编辑:李雨楠    来源:吉林广播网   2017-05-24

分享

此人位居“民国四公子”之首,当提到“才子”这两个字时,他和你头脑里闪过的任何人相比都不会逊色。

2017年3月,吉林省博物院在如雷贯耳的陕西历史博物馆举办了《风流清逸 萧疏奔放——吉林省博物院藏“南张北溥”书画特展》。此次巡展,吉博从院藏的张大千、溥心畬两位大家的作品中各自遴选出40幅极具艺术价值的作品,可谓是一场不可多得的书画艺术盛宴。而吉博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收藏,能拿出当年这些大家的艺术珍品则得力于张伯驹,当年是张伯驹确立了吉博主攻书画收藏的方向,也奠定了吉博书画藏品的基础,对整个吉林大地影响深远。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这得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说起,当时著名收藏鉴赏家张伯驹先生曾在长春担任吉林省博物院第一副馆长,期间曾大量购藏历代名家书画,尤以张大千和溥心畬两位先生的作品数量最为丰富。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张伯驹出身名门,系直隶总督张镇芳的弟弟张锦芳之子,也是袁世凯的表侄。他与末代皇帝溥仪的族兄溥侗、袁世凯的次子袁克文、奉系军阀首领张作霖之子张学良一起被世人并称为“民国四公子”。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张伯驹是一位文化奇人,虽然他的继父张镇芳曾任直隶总督、河南都督等官职,但他却对仕途毫无兴趣;尽管青年时代的他腰缠万贯,却从不嗜烟酒,整日粗食布衣,生活绝不奢华。他的兴趣全在文化艺术方面,张伯驹集收藏鉴赏家、书画家、京剧艺术研究者等身份于一身,曾出版过诗词集数种,还多次与京剧名角联袂登台表演。在众多文化标签之中,成就最大的便是他的书画收藏。

中国现存最早的水墨画、隋代展子虔的《游春图》,李白唯一的真迹《上阳台帖》,陆机的《平复帖》,杜牧的《张好好诗》,南宋女画家杨妹子的《百花图》卷,范仲淹的《道服赞》,蔡襄的自书诗册,黄庭坚的草书卷等等,这些听起来神话般的名字,随便哪一件拿出来,都是价值连城的国宝。

近年来,中国古代字画的拍卖市场,动辄拍出数千万元的“天价”。在这些传世珍品演绎的荣耀和财富传奇之外,张伯驹的名字似乎显得静默而遥远。书画家、文物鉴定家启功曾为他题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天下民间收藏第一人。”故宫博物院的顶级书画,近一半都是张伯驹所捐。他的人生传奇,比文物本身还要宝贵生动。

张伯驹自幼天性聪慧,7岁入私塾,9岁能写诗。先生书架上的书,只要他看过,放在第几格第几本,他都能记得住,因而有“神童”的美誉。他20几岁时,3000多卷的《二十四史》便已读完了两遍。354卷的《资治通鉴》他可以从头讲到尾,如数家珍。唐诗宋词,脱口而出的有一两千首。

从小就接受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的张伯驹天资超逸,博览群书。扎实的文学功底,造就了他多才多艺的文化底蕴。他利用闲暇时间写下了大量格律相谐、化典圆熟的古体诗词和音韵、戏曲论著,其诗词、对联等均达到很高的水平。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张伯驹所作之词,多写人生感受、自然之景,感情细腻,自然超逸。用自然之舌言情,真真切切,为现代词家之楷模。周汝昌评价道:“则李后主、晏小山、柳三变、秦少游,以及清代之成容若,庶乎近之。”

张伯驹对于中国书法艺术的研究造诣颇深,他本人的书法也别具特色,融真、草、隶、篆、于一炉,晚年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用笔飘逸不羁,如春蚕吐丝,人称“鸟羽体”。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此外,张伯驹在梨园行也声望颇高。他自幼便喜爱京剧,曾师从多位名家学戏。张伯驹学京剧严守传统的要求,他下的功夫很深,吊嗓、打把子、文武昆乱无所不学,曾与梅兰芳等人同台演出。1930年与李石曾、齐如山、梅兰芳、余叔岩、冯耿光等组织“国剧学会”。

在他过40岁生日时,为河南赈灾所演的一出“失空斩”称得上一次难得的艺坛绝响。张伯驹饰演的孔明,余叔岩的王平,杨小楼的马谡,王凤卿的赵云,程继仙的马岱,陈香雪的司马懿,钱宝森的张郃……演出在隆福寺街福全馆,当天的盛况让许多外地戏迷远道赶来,人们誉之以杜诗名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张伯驹(右)在 京剧 《探母》中饰杨延辉

章伯钧曾这样评价张伯驹:“旧小说里形容才子不是常用‘诗词歌赋无所不晓,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吗?张伯驹正是这样的人。”

少年时代的张伯驹曾与袁世凯的儿子一同在英国人创办的一所书院就读新学,毕业后进入袁世凯的陆军混成模范团骑兵科受训,由此进入军界。后来又在曹锟、吴佩孚、张作霖部任职。第二次直奉战争后,他对军阀混战的局面彻底失望,于是又投身了金融界。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1927年,29岁的张伯驹在北京琉璃厂闲逛时,突然被一件墨品吸引,当伙计取下写着“丛碧山房”的横幅时,张伯驹不由得赞叹这四个字写得真是苍劲飘逸。一看落款,竟是康熙皇帝的御笔。反复推敲无误后,他立刻将此物收入囊中。从此,张伯驹就爱上了收藏。自号“丛碧”,并将宅院命名为“丛碧山房”。

张伯驹先生的女儿张传彩回忆说:“那时很多字画商人都喜欢和他打交道,因为人家开出的价,他从来不还。”张伯驹的母亲当时整天唉声叹气道:“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管,出去做官也不干,只知道花钱买字画。”可张伯驹还是不顾双亲反对,整日读书、唱戏、写字、收藏、耽美在名士圈,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公子哥儿。

那一年,张伯驹来到上海,在天香阁吃酒时邂逅了陪伴他一生的伴侣——一代名妓潘素。

潘素生于1915年,是前清状元宰相潘世恩之后。其母系出名门,从小就教潘素女红与音律。怎奈命运捉弄,潘素13岁时,母亲病逝,家道中落。心胸狭隘的继母王氏在潘素十五岁时将她卖到上海的妓院,自此一代佳人流落风尘。然而,坎坷的命运并未遮掩她的光华,潘素清秀妩媚,又弹得一手好琵琶,她的资质和才华在当时的十里洋场堪称一绝,在沪上有“潘妃”之誉。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一见潘素,张伯驹才情大发,提笔而就一副嵌字联:“潘步掌中轻,十里香尘生罗袜;妃弹塞上曲,千秋胡语入琵琶。”把潘妃比作青史留名的“赵飞燕”和“王昭君”。

这么一对奇男异女,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才子佳人顿时一见钟情,潘素便是张伯驹心中出塞的昭君,遗世而独立,张伯驹这寥寥几笔也恰好写入潘素的心田,她对张伯驹一见倾心,两人便这样情定终生。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美好的故事往往会伴随着曲折。当时,潘素已经名花有主。国民党中将臧卓早已相中潘妃,得知她结了新欢,一怒之下的臧卓将潘素软禁在一家酒店里,不许她与张伯驹见面。痴情的张伯驹竟然托朋友买通臧卓的卫兵,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孤身涉险,劫走了潘素。

在潘素之前,张伯驹已有妻妾。后来,张伯驹将两笔巨款分给两房太太,办了离婚手续,结束了复杂的家庭关系。从此,二人一生沉浮,形影相随。至此,那位名震上海滩的名妓潘妃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洗尽铅华、与张伯驹扶持一生的著名女画家潘素。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婚后,张伯驹发现了潘素的绘画天分,不禁大加赞赏,更是着力栽培。他带潘素寻尽鸿儒雅士,在他的引荐下,潘素21岁便拜名师学画花鸟。张伯驹还带她游历名山大川,从自然的雄浑奇绝中寻找艺术灵感。此外,张家丰富的大家真迹也成了她学习的范本。最后,连张大千都曾称赞潘素的画“神韵高古,直逼唐人,谓为杨升可也,非五代以后所能望其项背”。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新中国成立后,她的画曾被作为礼物,送给来访的日本天皇、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老布什等,她已然是现代首屈一指的青绿山水画家。潘素的画作常由张伯驹的诗词书法作配,诗情画意,珠联璧合。

张伯驹与潘素共度的一生,经历了超乎常人想象的坎坷曲折,夫妇二人不仅是艺术知音,也是人生同道,无论是在张伯驹变卖房产筹措购买《游春图》的重金时,还是在倾三十年蓄藏之精华捐赠给国家时,或是被错划右派而被迫退职生计无依时,潘素都相知相助,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不改初衷。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收藏界,张伯驹的学识和眼力受到高度的认可,是公认最优秀的鉴赏家之一。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起初,张伯驹收藏中国古代书画只是出于爱好,后来,张伯驹以保存重要文物不外流为己任,他不惜一掷千金,虽变卖家产或借贷亦不改其志。

1937年,张伯驹得知恭亲王之孙溥儒藏有《平复帖》后,便再也睡不好觉了。因为此前,溥儒曾将唐代韩干《照夜白图》卖于他人,致使这件国宝流失海外。张伯驹深恐《平复帖》重蹈覆辙。《平复帖》乃是西晋大文人陆机真迹,距今已1700年,比王羲之手迹还早七八十年,是中国已见最古老的书道瑰宝,又是汉隶过渡到章草的最初形态。帖上盖满了历代名家的收藏章记,由此被收藏界尊为“中华第一帖”。“如果流失海外,将成为千古之恨。”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于是,张伯驹委托中间人向溥儒求购,溥儒开价20万大洋。张伯驹没有这么多钱,很是沮丧。随后,他又请张大千说合:愿出6万大洋。但溥儒咬死20万不降。1937年底,溥儒母亲项夫人过世。张伯驹得知溥儒急需用钱,想借机求购《平复帖》。但他又觉得这是乘人之危,开不了口。便请教育总长溥增湘出面周旋,先借给溥儒。谁知几日之后,傅增湘把《平复帖》抱来了。说:“溥儒要价四万,不用抵押。”张伯驹抱着《平复帖》,心神荡漾。

隋朝画家展子虔所画的《游春图》是和张伯驹相关的另一件无价之宝。

“末代皇帝”溥仪被赶出宫以前,就把这幅画偷偷带出紫禁城。后来又带到了伪满洲国,1945年,溥仪从长春逃往通化的大栗子沟,后来仓皇逃到沈阳机场被俘,混乱中,从紫禁城偷出的众多珍贵文物散落民间。《游春图》被北京古玩商马霁川觅得。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1946年,张伯驹得到消息,马霁川欲将《游春图》卖往海外。这一下,张伯驹又失眠了。《游春图》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画作,运笔精到,意趣无限,有“天下第一画卷”之称。被书画界奉为“国宝中的国宝”。

一天夜里,张伯驹出现在马霁川家。进门便大吼:“《游春图》可在你手中?”眼看事情败露,马霁川便狮子大开口:“只要拿出800两黄金,画就是您的了。”十几年来,因为收藏,张伯驹已耗尽万贯家财。此前,他刚以110两黄金买了范仲淹的《道服赞》。彼时的他连50两也拿不出。张伯驹只好找到故宫博物院,希望能予收购,但故宫方面毫无回应。逼不得已,张伯驹决定自己解决此事。他平生淡泊洒脱,可一旦认真起来,又显出了超人的精明和执着。张伯驹来到琉璃厂,每看见一家店铺,便走进去打招呼:“有幅《游春图》,有关中华民族历史。如果有谁为了多赚金子,把它转手洋人,谁就是民族败类,我张某人决不轻饶他。”

马霁川见《游春图》一事闹得满城风雨,自己已无法出手,只好降价220两黄金让与张伯驹。即便如此,张伯驹还是拿不足钱。便一咬牙,将自己住的宅子卖了。这座宅子占地15亩,富丽无比,它的前主人是晚清大太监李莲英。张伯驹拿着宅子换来的220两黄金直奔马家。但马霁川借口黄金成色不好,要再加20两。张伯驹无奈,只好回家和潘素商量变卖首饰凑足这20两。潘素起初不肯,张伯驹就躺在地上耍赖,潘素哭笑不得,只好答应。在动荡年代,为避免书画流失海外,张伯驹就这样耗尽了万贯家财。

平生不识张伯驹 就别反驳自己没文化了(上篇)

史树青说:我们近代没出过这样高的人,有学问的人,有涵养的人。

周汝昌说:我所平生见到的,文化高人很多,这样人也少少的。

还有人说,张伯驹是当代文化高原上一座寂寞的孤峰,这样的人再也不会有了。(未完待续)


便民服务
友情链接
   中国网信网    中国广播网吉林分网    中国日报网吉林频道    三项学习教育    北京广播网    国际在线